四月崂山,碧空东风,华枝春满,荼蘼成海。海大如约再度步入花期,穿枝拂叶的面容却换了一茬又一茬。数十年来,海大几经变迁转型,在此求学谋生的人们奔波来去,唯独校运会秩序井然,按着固定齿轮吱嘎向前,一期一会。对海大人而言,校运会不止是春日盛筵,亦是一次按图索骥的追溯,“这与我们当年那场运动会没有什么差异,好像不过是地点、时间和人物的转移”。
1999年,“中国海洋大学”一名还未诞生,那学校独自坐落海边青山腰,被世人称为青岛海洋大学。郭璐宁从小城胶州而来,来浮山就读英语系。那时的学生普遍没有手机相机,听歌拿随身听,窗台上搁一只收音机,天线收录电台广播,日记本收录青涩心绪。彼时学校的运动会还未从“田径运动会“改名为”体育运动会“,也没有跳绳拔河一类的趣味项目;没什么其他肤色的留学生,也没有如今的场道与音像配置。
十五年前的运动会于她已遥远,细节之处都再不能看真切,那丝熟稔感觉却长久泅染心头。 “我都不太记得了,只记得好像参加了四届运动会,自愿报名的,大家坐车去鱼山,”回忆着自己的白衣年代,她语速缓慢,说说停停,“印象中每年的运动会都是大晴天,鱼山的跑道很破旧,但一切都很好,林荫道洋溢着一种说不出的氛围。”
如今她已是两个孩子的妈妈,在海大完成本硕学业后她选择留下,来到崂山校区成为英语教师,教授学弟学妹大学英语。春日里她常带着孩子漫步景观道,校园处处流连着赏花人;学生们年复一年地谈论着运动会,一如她当年,生活的轮回与宽宏从中显露。
教学区外的樱花大道上,单樱落尽桠叶窸窣,西边双樱乘势而绽。“我们这届刚来崂山时,樱花还没有这样好看。”孙妙春双手插袋,慢慢走着回忆道。五年前,南区初成,东区待建,新运动场还是荒野。她参加了两届两操比赛,团队的汗水换来铭刻在额间心上的荣耀。胜利的快乐并非印象最深,全心意的付出才是融入意志的体验:“真的很辛苦,非常高强度的训练,那段时间达到了体能的巅峰,后来再也没能达到那种状态。
”
两年前她因为膝盖受损做了手术,病愈后被告知再也无法参加剧烈运动。“看到台上的人跳操,说不羡慕是不可能的,有时觉得很难受,因为我再也不能回到舞台了。”曾经她想学轮滑,想去崂山,因当时一句“来日方长”,计划便被延后,而如今因为身体的原因,那些都成了不可触及的梦想——说走就走的旅行并非广告文案,“想要做什么,趁着现在的好时光,就赶快放手去做。”
运动会前倒数第二天,星穹下的运动场说沸反盈天也不为过,排练方队看台的、练习趣味小项目的、训练院队比赛项目的,还有与好友外出夜跑的,整齐的捶鼓声呐喊声从远处传来,近处三两并行的人边走边说笑,热闹非常。望着这一片熙攘繁盛的往日荒墟,望着正在方队训练的大一人群,她生出几分羡慕与怀念:“大一生们最年轻,他们这样真的很好。这是最好的时光,最珍贵也最容易被挥霍,不要浪费。”
雪夜千卷,华时一尊。对大一来说校运会不是过去式,校园里最年轻的他们,心境最悠然,回忆也最鲜活。周玥是今年管院啦啦操队的大一队员,如往前十数年的每个队员一样,训练虽累也甘之如饴。
累计160小时的排练时光里,最珍贵的片段是大家在一起,正午一起躺在管院天台草坪上晒太阳休息,排练结束后怀揽月色落花一路谈笑走回宿舍,休息时彼此围坐成圈前后互相敲腿揉肩,夺冠时刻队友眼角微红却藏不住笑意,庆功时大家围着一桌热气腾腾的食物说等人齐了再一起吃。
也曾多次失败过疲惫过徘徊过,放弃的念头反复蹿动难以压制,可是那些深夜她又给自己打气,浮现在脑海的是更为辛苦却不说放弃的前辈与队友们的面容。“每一次轻易的放弃,都是人生一处败笔。”于是她又转身走回队伍,收拾疲惫重展笑意。尽力付出才不会后悔,心中的骄傲坚守着自己的高地,胜利是多年的传承,失败才是失态。樱花飘尽,比赛也落幕,告别赛场时那微微扬起的下颌,是她独家恣意青春的印记。
每个春天,花仍相似,独人不同。此前与此后的年轻人们,都歌颂着此刻的青春、自由与广博,以烈酒、玫瑰与火焰,以笑靥、汗水与远方。也许对大多数人来说,运动会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集体活动;也许十数年之后本科生涯留下的,只剩一个模糊水影。穿过人潮与韶华的罅隙,你仍会记得这个春天的浮光掠影,也许只薄薄一片,那是属于运动会的华彩段。
文:郑昕怡 图:观海听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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