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我们说说“阿赫瓦里”式英雄

作者:魏晓炜来源:本站原创人员机构发布时间:2015-04-28 字号:

    “我的祖国从7000英里外把我送到这里,不是为了让我开始比赛,而是让我完成比赛。”47年前的墨西哥城奥运会,在瘦落的高原跑道上,马拉松选手阿赫瓦里用一个人的孤独步伐将这句话镌刻在奥林匹克名人录上,留存于世界人民的心上。
 
    当我们在谈论长跑时,我们在谈些什么?战绩煊赫,身披荣耀,无数单反镜头里的第一名?还是中途退赛,惹人非议的放弃者?抑或是受伤发病医护人员担架上的病患运动员?又或者被替跑,存黑幕的某某号参赛者?好像这些都曾被快门定格,像素拼接还原逝去某一秒精彩诧异或愤怒的瞬间;好像这些都曾被码成一个个五号宋体方块,排列组合出事件的来龙去脉。
 
    而这次,像47年前的《三角洲天空画报》一样,我们不追“跑道王者”,不论“替补黑幕”,不谈“退赛伤患”,这次,我们说说那些你我忽略的“阿赫瓦里”式英雄们。
 
You don't know you're beautiful  
 
    李婷坐在看台的最顶层,手捏一块士力架,女子3000m过后,她显得有些疲倦,眼皮微垂,两腮依旧呈现胭脂红。
 
    进入第二圈,有些人开始走走跑跑,李婷不敢停,她保持着跑步的节奏,甚至到只剩一个人的最后一圈时,也加快步伐,闭着眼睛冲了过去。第四圈接过陪跑人递来的水,喝几口全数吐出。为了完成比赛,她的注意措施做的非常好。
 
    “运动会了就想要参与一下,跑跑要是不行我就下来,也没想到自己居然坚持着跑完了。”圆黑框眼镜后面的眼睛明亮淡然,“名次倒不重要,就想参加参加试试,感受长跑这个过程。
 
    她的话语和口气像极了村上春树“终点线只是一个记号而已,其实并没有什么意义,关键是这一路你是如何跑的。”近黄昏,看台高处不时有风,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是比赛过程中一直陪伴她的同学。她们分布在跑道的不同节点,每个人负责陪她跑一段,有时候同学跑不动,跟不上她的步伐,稍稍落后,她便四处寻找“这对于我是很大的心理支撑,没有他们,我很可能会跑不下来。”被问及喜不喜欢跑步,她有些羞涩地笑笑,“平时晚上都会跑,但真正专门的训练并没有过。”
 
    “当你不顾一切地坚持跑完,便觉得仿佛所有的东西都从躯体最深处挤榨了出来,一种类似自暴自弃的爽快感油然而生。”
 
    谈话时她气息还有些弱,混在那句“You don't know you're beautiful”里隐隐不清。
 
清风拂山岗 明月照大江
 
    找到韦进时,距离男子3000m决赛结束已过去将近半个小时,他还是穿着明黄色T,站在操场绿地上拉筋,头微微平视前方,看不清目光所至。那顶半路被丢的黑色鸭舌帽此刻已经被捡了回来,安静匍匐在脚边。
 
    “我本来想报3000m和5000m的。当时也没有想太多,运动会嘛,项目空着总归不好,我就想着哪个项目没人我就上呗,”韦进挠挠头,不好意思地笑笑,“哪知道5000人数爆满,就给我安排了1500,也行,1500就1500吧,就是没料到两场会在同一天。”他的嘴边滑过几不可闻的叹息,随即又扬起笑容。上午1500m,杨培安的《我相信》贯穿始终,他着明黄色T,跑到生命院前眉结打开,侧头扬手,露齿而笑。然后继续咬牙往前,头颅微微昂起,生命的鼓点似惊雷。
 
 
“阿赫瓦里”式英雄
 
    长跑不但是耐力与意志力和体力的顽抗,更是一个人心理战场。3000米最后一圈,第一名在他离开终点后不久于震天的鼓声与呼喊中撞线。跑道空了下来,舍友陪伴他继续完成最后一圈。“反正结局注定,其他人都跑完了,为什么还要再跑呢?”他挠挠头,认真思考后回答:“这样不对,就算他们都跑完了,那是他们的事,我参加了比赛,就要把它跑完,这是我的事。”
 
    韦进说自己喜欢踢球,两年前踢球赛脚踝受伤,运动会前夕伤刚好没多久。“跑的时候,隐隐作痛,不敢跑太快,担心旧伤复发。”“明知自己有伤,为什么还要报长跑?其他运动员超过你时心里有压力吗?紧不紧张?”他摇摇头,咧嘴笑“我常看金庸的小说,张无忌有句话尤其喜欢‘他强由他强,清风拂山岗;他横任他横,明月照大江。’其他运动员真的无所谓,跑完了就好了。”
 
    最后一圈变成韦进一个人的跑道,还剩最后一百米时他依旧加快速度,向终点冲刺,生命的呼喊与鼓声震耳欲聋。“真的很感谢他们,如果没有他们的加油鼓劲,我估计就慢慢跑完算了,因为不想辜负,还是要冲。”他好像很喜欢挠头。
 
    下午4点多,他站在操场绿色草皮拉筋,淡淡视线落下的地方,是生命学院的红色横幅“激情澎湃,斗志昂扬,手执梦想,生命启航。”
 
Pain is inevitable,Suffering is optional
 
    5000m男子决赛被安排在第二天上午,太阳像倒扣的火盆。跑到第二圈时陈旭黝黑的脖颈上汗水淋淋,炽热的阳光下亮得刺眼。
 
    一位马拉松选手曾说过一句话“Pain is inevitable,Suffering is optional(痛是难免的,苦是甘愿的)”,用来形容陈旭,并不过分。“跑到一半的时候胸闷,但是我绝对不能停下来。最后冲刺的时候一片空白,过线后头晕恍惚,手都不知道放哪里,裁判要我脱衣服,脱下来也不知放哪去了。”他回忆起十几分钟前的情状,浅浅地笑。“从终点走回看台,一路都觉得头脑不清醒,呵,总归是跑完了。”
 
    陈旭坦言,自己在这之前并没有正式参加过5000m决赛,“平时私下里有测过,都是自己训练自己,开始跑两圈,后来四圈,一点点往上加。”日头很毒,他不停地冒汗,“后来觉得自己能跑下来了,就报名试试。”被问及参赛目的,他笑容扩大,露出一口白牙。“5000m也有国防生参加,水平高的人不计其数,我给自己的目标是一定要跑下来,不能中途退场,不能走完全程。”
 
    跑到后来他一直低着头,眼睛紧闭,听觉的世界里只有裁判的报数和混乱的加油声。“整个运动场风景就这样,如果一直盯着前面,就会觉得遥遥无期,心理负担会更大。就去听,去跑,告诉自己‘加油,要跑下来’”。他抹抹额角的汗,盯着看台下面红色的塑胶跑道,面容平淡。
 
    有时我们执着于结果,不敢面对失败,选择中途停下退场的有之,选择走走停停的的人亦有之;有时我们面对天生的王者,心慌有之,失落亦有之。比赛非要分个输赢,有个排名,无可厚非,但人类的不抛弃不放弃的精神却无论如何无法考量出个排名,即使是最后一名,虽无煊赫战绩,但终究闪耀着拼搏的夺目光辉,我们称他们为“阿赫瓦里”式英雄。
 
    “世人缺乏的是毅力,而非气力。”维克多雨果深谙此道。
 
文:魏晓炜    图:芦泉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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