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慧从何而来?
提到人类历史上智慧的井喷式涌流,谁也无法跳开那个曾经辉煌的“轴心时代”。依旧在自然间求存,那时的人们却不再是庸碌无为笃信神祗,而是通过对生命和世界的探索学会了思辨。大河文明战火纷争时,纵横捭阖百家争鸣,那时的中华文化不止“繁荣”二字可拟。而海洋文明民主政治高度发达的和平背景下,天命注定般,演说盛行在相同的时刻造就了精英智者学派。
思辨就此在推动社会进步中起着极强的指导作用,黑白间论道,几千载才人辈出,星空璀璨。
生命意义何在?
在那个年代,公孙龙的“白马非马”也好,苏格拉底的死亡辩驳也罢,或许“诡辩”的帽子让他们的坚持显得功利无趣,然而他们绝非为逞一时口舌之快。思考源于好奇,而思考到思辨则是一条从好奇到阐释的必由之路。
而那时,小圣贤庄也好,雅典学院也罢,门庭若市都足以表明辩论的独到魅力。然而几千年后的我们或是习惯了书本的单项灌输,亦或是因或多或少的崇拜强权在意现世享受。思考世界本源和生命意义成为了哲学家的独自诉求,而抱怨生活索然无味目标渺茫的我们却只是在看到这些理论的时候大喊头痛与无聊,自认为有着优质素养和社会认知,看到国家的相关政策也总是不加任何研究的言语嘲讽。这样的我们,是否还要在生命中追求这份思辨的智慧呢?
立论
有着充足的知识,成形的价值观念和一定的社会实践经验,大学生似乎是一个更容易接受和驾驭辩论的群体,然而提起辩论,这个群体中的大部分并没有予以关注:“这个东西玩一玩就好了,弄得多了也没什么意思”、“辩论的话不就是吵架”、“好多政策他们比赛讨论之后政府也不会因此改变”······
海大的辩论已经走了17年,带着一种特有的刺激感,它总是能让参与其中的人提起来便激动不已。而对于这群人来说,辩论却是大学生活中最不可缺少的精彩环节,唇枪舌战,妙语连珠,穿上正装的他们站在辩论场上,肩负的是另一种使命。
驳论
驳论,可分为驳论点、驳论据和驳论证三种。通常通过驳斥敌论点,证明对方观点是错误的、荒谬的,从而证明自己观点的正确性。在正反对战的过程中,无论成败逆顺或光明或黑暗,坚持己方的辩题给出的“真理”。
真理,是宇宙温柔释放的绚烂星辰,瑰丽的极光与太阳风;是永不磨灭,代代传承的灵魂,信念,与血管中流淌的热血。梦想,也许可以说是人生四季橙黄橘绿里,所坚持的信仰,所信仰的真理。它在森凉浩淼的宇宙深处,穿越计以千万光年的距离,点亮黑色夜幕的星星点点,指引一个人一生的方向。
杜士扬亦曾说:“世界上最幸福的事情是彻彻底底地了解自己人生的追求和梦想,并依托自己天性的才华,让自己的梦想得到实现,让自己的才华得到彰显。”
坚持信仰,追求梦想。
在海大凌厉的十二月,有一支队伍,在寒风中为信仰而坚守,为梦想而奋斗。
十七载岁月,十四年的阴云与沉重,两年前遗憾败北,一年前遭遇绝杀。他们不曾放弃,以坚定的脚步双双,坚守信仰在黑暗中发光发亮,追求梦想在冰点中绚烂绽放。为声震山谷,他们曾深自缄默,为点燃闪电,他们曾如云漂泊。辩论给过他们一段不能说短的苟且,他们却依旧看得到云和花香、诗和远方。
他们曾经输的惨痛,在血与泪的历练中成长,他们迎来赢的转机,一路青云直上亦不忘初心。他们说:“不求长盛不衰,只求无愧于心。”他们有不一样的经历,见证最绚烂夺目的涅槃,品味饱经风霜的过往,走过幸福的上坡时光,尽管未问鼎冠军,站在决赛的舞台上,他们让工程成为牵动众人心魄的呼喊。从被调侃到被仰望,他们死心塌地倾尽全力。
如果,命运没有给你一手好牌,它让你不断跌倒在冷硬的荒原,也让你不断流泪在未亮的黎明,它不断地扼住你的咽喉,也不断地攫取你的氧气,那又如何,跳起来反驳就是了,把一手烂牌甩回去,赤手空拳亦可打拼一片天地。
赛前一小时
盘问
盘问,详细查问,反复询问。应用至校园辩论中,通常在某方辩士完成申论之后,会由对方辩士进行挑战性的询问。校园辩论的盘问阶段,多采用举例方式,感染现场气氛,向对方抛出问题,质疑对方观点,证明己方观点的正确性。在正反辩驳的不断盘问中,“为什么”则成为这一阶段的关键词。
“外行人”看赛场上短暂的才思敏捷辩驳交锋,真正为辩论而奋斗的人,或在辩论场上唇枪舌战打得无比火热,或在台下海量搜罗资料模拟训练,幕后有更多的辛酸。赢、输,似乎都会有人抱着队友留下滚滚泪珠,因为赢得艰难因为输得痛苦。执着的追与热爱,有人为一场辩论赛翘课一周,有人为辩论舞台坚守三年,环科为了一场胜利等了17年,更多的队伍在轮回的春秋冬夏里不眠不休。这背后,是什么样的原因、什么样的动力,支持着这样一群人,为辩论的梦想倾情付出?
那些诸如锻炼自我、扩大交际等被说的泛滥有点官方的标准答案,也许只是用来回答同样些许官方的问题。真正为爱付出的理由,也许,只是因为一个美丽的偶然,只是辩论在蹭过青春时留下的悸动。梦想的起源很简单,辩论开始的地方,也许只是一个回首看去时圆圆亮亮的模糊的光斑。
“对自身技艺的辛苦打磨,技艺提高带来的欣喜的成就感,并肩作战的信任感和默契,全场瞩目单独发言的快感,手掌出汗心跳加速的紧张刺激,这些都是我爱它的理由。”爱的理由很简单,可能只是一种感觉的追求、一种情感的体验。当“想要”的理由在心底柔软的土壤里蠢蠢欲动,喷薄而出热爱让他们倾情付出。
拿着稿子的手一直抖,只会模仿那些优秀辩手笨拙地加快语速,不能完全理解对方辩友的论证,发言完毕后懊悔不已,但是仍然期待下一次站起来发言。也许想要辩论,想打辩论,想赢辩论,都只是一种简单的期待,期待站起来发言,期待共同的奋斗,期待去创造那些日后看来难以忘怀的故事。
匪夷所思的热情是因为辩论队里“有趣”而“有爱”的人。没有功利心,没有恼人的上下级关系,面红耳赤的争论让信任更牢固,激烈交锋的背后是佩服和赏识。“为什么在我们年轻时,前面的生命之路总显得无比漫长,因为我们不得不寻找空间塞满我们无限的希望。”也许辩论就是在偶然的寻找中被发现的必然。
那些对辩论的懵懂,因为新生赛火爆而生出的好奇,因为室友队伍缺人而被拉去上场……有趣的机缘巧合,都成了青春里的苍苍翠微。那一路走来,两个人两个故事。
盘问环节
自由辩
自由辩是整个辩论赛中最自由也最包容的部分,双方辩手可以自由发言,阐明自己的观点,辩驳对方的观点。才思敏捷的火花闪现,包罗万象的逻辑交锋,是自由辩的最大特点。不断的快速交锋令人眼花缭乱,有浮云的天马行空,也有盘根错节的逻辑对战,充实丰富的多彩内容是辩论的亮点,也是生活的魅力所在。
生活中有无数的流云和起伏,天马行空的想象和略显残酷骨感的现实。狂放不羁的天才,悠游于泉林的高士,深自缄默的隐居,面对桎梏死敌的变革,拒绝顶礼膜拜的超然,纷繁杂乱的火热,在人群里熙熙攘攘。
小学六年级的课本里有这样一段话,“生活的美妙就在于它的丰富多彩,要使生活变得有趣,就要不断地充实它。”说话的人是高尔基,这个陪伴无数学生走过校园的人。从小时对于生活的梦想,继而不断坚持、追求,在大学中,生活应该如何被充实,被演绎得丰富多彩?辩论是小众的,丰富多彩的大学生活却有着重要的大众意义。
横扫图书馆,泡自习室,多样的社团活动,广阔的交际,有趣的人脉圈……有学习也有课外,是被许许多多人或向往或实践的生活。英雄梦想总是根植于平凡生活,一树令人屏息的繁花总是生于朴素的泥土和水。大学的精彩不仅在于坚持梦想的一枝独秀,更在于梦想根植的生活的丰富多彩。
数以万计的新生入校,他们高考选择志愿时填上中国海洋大学有千万种不同的理由,有的人,也许在初填时只是随意的一瞥,却在入校以后的日子留下绵延不息的精彩岁月。
他身在辩论,坚持梦想,追逐六年,他志在四方,有信仰,爱自由。
面对高考,他淡然,填写志愿,只是随遇而安,进入海大,只是偶然相遇。成绩优异被导师推荐到海洋腐蚀与防护国防科技重点实验室做联合培养,他把改善中国水环境当做自己的终身事业。用心走好大学路,也许,这便是偶然里必然的精彩。
被戏称“黄老师”,执教辩论队,他坦言,大一校赛被完虐,苦练标准普通话,记录不同辩手风格制成独家武林秘籍。他在辩论队走过六年,成为一个啰嗦随和的热心学长,成为默默推动队伍发展的背后力量。
动漫里的棒球英豪,已成为他手中的球棒,喜爱粤语歌曲,他站上粤歌赛的舞台,他崇拜迈克尔·杰克逊和尼古拉·特斯拉,追随他们的精神,不拘于以往,不囚于名利,不囿与既成的构架,他活在当下,不断冲破或是成就或是失败的过去带来的束缚,在一千次涅槃后第一千零一次重生。
有着童年和杜鹃花的人总是渴望激烈的碰撞,有着摇滚和伏加特的人同样希冀平静和安详。对于丰富多彩的生活,希望总是会蓬勃生长。这样一个人,为目标付出自己最大努力,用随遇而安的笔锋书写化工研究,因为赌约撞进辩论院队从菜鸟走到教练,用粤语歌唱摇滚梦想,在跑道上挥洒汗水球棒恣意击打青春乐章。
结辩
2014年12月,国际华语辩论邀请赛在胡渐彪的建议下,开辟了一种新赛制——哲理辩论,力图在现有奥瑞冈赛制和竞技赛制之外,寻觅一个新的辩论向度。脱离政策性辩题僵硬的需根解损路线,摒弃价值性辩题孱弱的定义—论证结构,希冀从苏格拉底那儿借一点偶泄的灵光,真正探讨一个渺远又切实的问题。
第一场哲理辩论的题目是,犬儒主义是否为精神解脱之道。冷静自持的犬儒,仿佛在嘲讽着所有不够智慧的人类。
“喂,你们,明白我的意思了吗?”
假定海大每一个院的人数大约是800人,每一个院辩论队的人数大约是30人,经常参与辩论队讨论和集训的人数大约是10人,而最后,真正上场比赛的人数——相当肯定地——4人。仿佛注定的,辩论在高校如火如荼的背后,依然是一地冷清。有时候是一个堆放杂物和书籍的小储物间,有时候是一个暖气不足的教室,有时候是图书馆人来人往的一楼大厅,这些地点到处可见辩论人的身影。“打辩论的人都是神经病吧”这样的疑惑甚至不无道理,如果你看到一个人对着镜子自言自语,如果你看到一个人对着电脑敲敲打打到深夜,如果你看到一个人从图书馆最顶层的柜子上取下一本积着厚灰的书,你大约确实也会觉得此人不正常。
可是,“你们,明白我的意思吗?”
辩论队,是一个辩论队,不是一个辩论赛队,于是,比赛的输赢仿佛是次要的了,思索和争鸣,质问和反驳,申论和陈词,一个青年人对这些词几乎没有抵抗力,一段充斥着慷慨激昂和热血战斗的故事,有关屠龙的少年和敏感的少女,有关青春和爱,甚至,辩论赛不需要篮球赛的欢呼和尖叫,也不需要晚会的荧光棒和灯光舞美,它想要的全部,就是一个会心的微笑,和一个眉结的舒展。穿着正装的小大人们偶尔也会慌乱,在字字见血的驳论之后,在刀刀毙命的盘问之后,在句句夺魂的结辩之后——台下是学生会的干事们,他们在玩手机,他们在聊天,他们没有看辩论赛场——一眼都没有,签到之后他们嘻嘻哈哈地离开了,一起离开的还有或沮丧或高兴的辩手们,在大学生活动中心门口的台阶上,他们看到远处正在进行一场足球赛,欢呼有之,助威有之,呐喊有之,于是,他们有了一瞬间的仓皇,于是,他们只是笑笑说,走吧,走吧。
17届决赛冠军队员喜极而泣
“请问,你明白了吗?”
“是非成败转头空,烽烟似同人不同,莫愁前路无知己,一片冰心在玉壶。”经济学院卫冕的愿望落空,四辩孙剑桥亦不过诌几句不押韵的诗。
“这次所有人都是全力以赴,尤其感谢大四和已经毕业的学长学姐对我们的关心支持。”传统强队法政学院在今年赛制改革的背景亦不过回首过往,继续向前。
“尽人事而安天命,我们一起努力。”去年季军,今年止步八强,外国语学院二辩刘晓雅亦不过自知尽了人事。
“总的来说,我们辩论队是一个团结向上的集体,大家关系很好。”海洋环境学院领队贾冲始终认为海环辩论队还有潜力,失利不过是暂时的。
“在这里,浴血奋战,熬夜通宵,不觉辛苦,在这里穿上西装,把头发梳成大人模样,觉得神气无比。”管理学院刘丝雨提起辩论,唯“快乐”二字。
还有鱼山校区的四支队伍,今年跟崂山校区辩论队的交流终于得以实现,他们正在突围。
还有理工科院系的辩论队,在并不肥沃的土地上捍卫并坚守,高投入低回报地不断努力。
12月18日,大学生活动中心多功能厅,第十七届校辩论赛决赛历时两个小时落下帷幕,环境科学与工程学院对阵工程学院,胜。
在她们四个女孩的哭声中,终于响起了最热烈的掌声,这次,我们明白了。
文:冯超 毛嘉辰 芦泉宏 图:观海听涛
编辑:系统管理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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